华县王宿首户——边边庄的冰娃与冰嫂

边边庄

（注：此文发表于1997年）回渭河下游的老家王宿镇，好远就看见村边那座三层楼。这倒不是它盖得高，也不是因为它主人是村长，而是村口的边边庄。

当时冰娃当队长，这丘庄基批了16户，排序号，抓纸蛋，谁也不要边边庄。二魁他爷摇头叹：“民国十八年遭年馑，土匪来放抢，进村先打死了碎女她老爷，他是边庄头一户。”旧社会边庄爱遭殃，要庄基的人心里都亮清。六八年渭河下游涨大水，冲毁大坝围了村，全队人抗洪用土封村口，只得把边边几家的墙掀倒做堤坝，房檩拆了绑成筏子，往村外高岗上转运老人孩子。那场水灾家家墙倒房塌，损失最惨的还是边庄。至于风吹日晒，垫基础费土，盖房多做道山墙就别提了。

划庄基冰娃交不了差，去找支书。人家反问你是不是党员？是！他腔子一拍，老婆工作我做吧！自己要了边庄。回到家便让冰嫂臭骂了一顿。骂归骂，木已成舟，劳民伤财的三间厦房撑起来，于是凑合着过日子。可每逢鸡在黑夜叫贼偷了，羊脱绳让人拉了，孩子被过路的打了，冰嫂就骂冰娃。为边庄没少淘气。

也遇到过高兴事。那年人贩子拐了个四川女子来卖，到村口人丢了。人贩子听说边庄是队长家，连夜吓跑了。冰娃两口子把姑娘护送到派出所，公安局奖了他50元。他俩美美吃了碗羊肉泡，还给冰嫂扯了件花衣裳。傍晚回到家，两口乐得脱衣便睡……窗外咕哩咕咚一声响，扫兴得冰娃对窗骂：“羞先人哩听墙根，瓜熊货回家X你婆娘去！”扑腾，精尻子跌下床。冰嫂踹了他一脚。住边庄过的啥生活！

撤公社成立乡，冰娃人缘好成了村主任。小镇农贸市场恢复，逢集过会人来车往，免不了在他家门前歇脚喝茶，赚了钱的买瓶酒，让冰嫂切个凉菜喝几口。冰嫂脑子灵活，劝丈夫办个小卖部。冰娃吃不准，看看再说。

不久东西街头修了条南北路，正好从他山墙边过，直通豫陕国道。路线定了，支部要党员带头致富。冰娃这才想起老婆的主意，扒开山墙当货台，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烟茶粮果酒，薄利多销。镇上虽有国营店，但冰娃既占地利也占人和，不分上下班，半夜叫门照卖货。儿子学校毕业留在省城工作，有时办点时尚货，东来西往南去北上的人又多，生意越做越红，三年五载下来盖了这栋三层楼。到如今冰娃两口子年龄一大，干脆把门面租出去，一层商店饭馆，二层自己住着，三层办了旅社，商贸服务一条龙，成了王宿镇首户。

过节去冰娃家喝酒，冰娃多贪了几杯，就叨咕了这么多。末了还叹道：“人无前后眼，住边庄，嘿嘿真没法说。”冰嫂来续茶水，说：“看把你轻得，谁知世事成了这？！”

1997.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