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原创 | 父亲的犁头​​

2025-10-20

    我那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亲,一生最钟爱的农具就是他的犁头。

    父亲的犁头由犁辕、犁铧、扶手、拉绳四部分构成,犁辕、扶手都是上等的白杨木加工而制,坚固耐用;犁铧用坚硬的钢铁锻造,钻土能力极强;拉绳,则由棕树毛和细篾条搓成。

    春潮涌动,布谷声声,奏响了农事生产的号角。父亲从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取下犁头,来到堂屋门前端坐椅子上,用一件旧衣服反复地擦拭,直到犁铧闪闪发亮,再小心翼翼地将犁头轻靠大门旁。然后,他掏出烟袋叼在嘴上,吧嗒着来到牛圈,将一抱嫩草丢进圈门。壮硕的大水牛倏地起身,将头伸向青草,不断地咀嚼着,还不时摇晃着脑袋朝父亲发出几声响鼻。一切就绪,随着父亲的一声“下犁了”!大水牛被牵出牛圈,随掮着犁头的父亲赶往田间。

    父亲将犁铧插入泥土,给牛套上了犁辕。伴随着一声吆喝,蓄养一冬的大水牛,便劲头十足地拉起沉重的犁铧卖力前行。所过之处,犁开的泥块富有层次地翻卷开来,均匀铺排在田间,一股股清新的泥土味扑鼻而来。喜欢凑热闹的喜鹊在田间跳来跳去地“叽叽喳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时而追啄牛身上的蚊虫,时而又飞向犁开的泥块上找寻虫子……我也提着小木桶跟随其后——被犁铧搅得晕头转向的泥鳅,那一刻两粒芝麻大的眼睛似闭非闭、嘴巴一张一合地躺着不动,可以被我兴奋地捉入桶中。

    傍晚时分,父亲犁完了田,我的桶也装满了。于是我提着木桶,跟在父亲和水牛的后面,哼着歌,在夕照下走回炊烟缭绕的村庄。

    到家后,父亲一边吩咐母亲烹煮泥鳅,一边用清水洗净犁头上的泥土,并用旧衣服擦干上面的水分,将犁头挂回那间狭小的屋子里。

    母亲将泥鳅一条条破腹去肠,冲洗干净,加泡辣椒、生姜、花椒、葱花等下锅红烧。水汽氤氲中,泥鳅香气四溢,还没等出锅,我就迫不及待地端着碗守在了锅边。泥鳅烹煮好,母亲先盛一碗给我,细嫩的肉和鲜香的汤汁,将我的味蕾带向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初中毕业时,父亲把我带到田间,欲将他的犁田经验传授给我。他一边示范,一边对我说:“犁田时一定要扶平犁头,匀速前进,不能时深时浅。犁浅了,不利于秧苗的根系生长,影响产量;犁深了,会增加牛的负担,导致它用力过猛扳断犁铧……”我接过他手中的犁头,扬起竹鞭抽了下水牛,却被惊吓到的大水牛猛地拽翻,仰面朝天摔倒在田里,狼狈极了。

    一旁的父亲赶紧叫停大水牛,把我从水田里扶起来说:“犁田是一门技术活,你还得学会与牛沟通,它才能默契配合你。你没看到我平时只扬起竹鞭吆喝着,其实并未真地抽打过牛身?”在父亲的耐心指点下,我再次扶正犁头,吆喝着水牛缓慢前行……一来二去,掌握了些许犁田的技巧。

    如今父亲已离我而去,可他稳稳地扶着犁头,嘴叼旱烟轻扬竹鞭的画面,仍然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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