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裕华｜父与子1：《爸爸，你快回来》

《爸爸，你快回来》

文/张裕华

暑假开始了，不少留守老家的孩子们来珠三角和父母团聚，男人的店铺生意好了许多。每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下班的外来务工人员总爱到男人摊上买些鸡腿鸡翅什么的，再买上一包万用香炸料，花点心思料理一下，味道与洋快餐差不多，但费用不到三分之一。男人也喜欢暑假，能多收“三五斗”，在异乡养两个小孩对于不太擅长挣钱的男人来说可并不容易。看到很多同为农民工的朋友们每天露出笑脸，男人一天到晚也是乐呵呵的。是呀，一年到头，只有暑假才能陪上自己个把月，农民工朋友开心是必然的。

今天是星期天，附近工厂循例是不加夜班。傍晚时分，男人的小摊比平时多了不少人。经过十多年的历练，男人手脚麻利，口算极快，不时用粤语、客家话、普通话、江西话同时招呼来自五湖四海的顾客，不时还现学现卖来上几句东北话，惹得大伙儿笑喘不过来。偶尔会有女顾客会抱怨男人少找了一角、二角钱，男人不多说，笑笑递上两个鸡翅尖或两瓣蒜头，男顾客如果抱怨这个，男人会瞪上一眼: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至于三两角钱应收零头，男人全抹去，但不忘说句:谢谢！下次再帮衬啊！

忙了半个钟，仍是有七八个顾客在挑选冷冻食品，男人好像很累了，豆大的汗不时顺着脸庞淌下，湿透的上衣紧紧地贴着前胸后背。生怕急性子顾客等不及，顾不上擦汗顾不上换过衣服，男人一刻也不敢停，甚至半个多钟水都没喝上一口。

“嘀嘀……嘀嘀……”

男人的手机响了。

是谁？

客户的？肯定不是！男人交待过所有客户最好发信息来订货，实在要打电话来也尽量别在17点至18点下班高峰期打来。

老家父母的？也不可能，父母怕男人骑满载货物的摩托车接电话不方便，一般不打电话给男人。即使打，也是嘀两声就关了，男人得闲时自会翻看手机给父母打过去。这次电话可是已顽强地响了一分多钟了。

肯定是距店铺15里远的带孩子呆在家中的妻子打来的！两岁幼子有事？！这孩实在顽皮，两年的岁月里已闹出过不少“动静”出来了。

什么都停下！

赶紧接手机：“爸爸，你快回来！快回来！！！呜……鸣……”耳朵传来幼子伤心又惊慌的哭叫声。没有问为什么，交待一句邻居，男人跳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冲进滚滚滚车流……

家中厅门大开，有七八位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男人归来。奇怪，却没听到哭声。男人马上被引到主卧开向露台的窗户外面，只见幼子两岁的“好朋友”大乐正站在一张椅子上，嘴中含着根棒棒糖，小脸贴着窗户的不锈钢网，周围仍是几个焦急的大人。这几个男人认识：小区保安、小区电工、大乐爸妈……

“爸爸！爸爸！”男人还没走到窗前，幼子急切地大叫起来。这孩子，平日男人一上单元楼梯，他小耳朵就能听出来，总是欢快开门扑向爸爸。儿子已把两只小手从栏网伸手，男人快步向前，隔着栏杆，儿子紧紧抱住了爸爸，爸爸紧紧抱住了儿子！足足一分钟，孩子不停轻轻叫着:爸爸！爸爸！男人没言语，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儿子后背，同时认真听妻子诉说。原来孩子妈在阳台种菜，孩子在房间熟睡，醒来后着急着想见到妈妈，开房间门时不小心把球型锁反锁了。因为平时基本不锁房门，房间锁匙就随意地丢在主卧。

以前太大意只教过孩子开厅门，从未教过他开反锁的房门，任妈妈、保安叔叔等人怎样耐心现场教他开门，受到惊吓的孩总是没办法开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烦躁不安，不停上床、跳下，跳下、爬上床……到了后来，任谁叫都不下席梦思，一个劲哭着找爸爸！找爸爸！妻子一边拔通男人电话，一边请保安去邻幢把孩子的好友大乐一家请了过来。看到好友贴在窗栏上的小脸和伸进房间的小手，孩子的心平静了不少。

听完叙说，看孩子情绪已稳定，男子松开了手，捧着孩子小脸，问:“宝宝不害怕了吧？想不想出来客厅和大乐玩玩具呀！”

“不怕！不怕！有爸爸在我什么都不怕！”孩子开始欢叫起来：“我要玩，要和大乐玩！”

“那好，宝宝最乖最聪明了！你慢慢下窗台，把阿婆带来的竹椅放到门边，不要靠紧门。”

“好！好！爸爸我不怕了，听你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窗台爬到床上，又把小屁股向外，扭头看了看，脚先滑出席梦思外就停住了，转过头看着男人，似乎等着什么。男人微微一笑，伸出了两个大拇指。“哧溜”，孩子得意地滑到木地板上，然后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地下，接着移动到了门锁下方。果真听话，离门十公分左右。

男人仍是微笑着：“好，乖宝宝你最棒！爬椅子上去！”话没说完，孩子左一撑右一蹬已像小猴子似的站在椅子上了，又扭头冲大伙儿做了个鬼脸，大伙悬着的心基本放下了，饶有兴致地看“猴戏”。

“咱们先玩个游戏，看你和妈妈谁厉害！”男人不再焦急：“你抓住门上那个漂亮的大球球，妈妈在门外也抓住大球！……，好，比赛开始，都用力向左扭，看看谁力气大？”听完男人一段话，大伙都乐了。争强好胜的孩子马上进入了“比赛”状态……

“快，大乐！我爸爸昨天买了几部‘小车’给我”，冲出房门的孩子拔开妈妈想抱的又手，拉起大乐急不可耐跑向客厅。

谢过众人，男人留住了准备来撬锁的电工。俩人掏出电工包内的小电钻，在球型锁内侧小柱上打了个小孔，穿了颗亮闪闪的不锈钢螺丝。

才歇口气，在客厅忙得不亦乐乎的孩子又开始大叫：“爸爸，你还不快去店里挣钱？我还需要更多的‘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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