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图怪谈｜机器人在发展的早期怎么被神学家解释为怪力乱神

在往期的《猫图怪谈》栏目里，我们曾经介绍过中世纪那些有意思的机器人。它们有的是帮人类做苦力、做家务、预测未来的实用机器人，有的则是纯粹给人带来快乐的玩具和摆设。当时的人对这些机器人的设计者可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事实上，其中有一些机器人让今天的机械专家也觉得摸不着头脑，难以复制。那么，当年的人们是怎么解释机器人这种远远超出他们日常生活经验的神奇装置的呢？

中世纪欧洲一片死气沉沉，从政治、宗教、经济到科学都万马齐喑。基督徒在基督教世界很难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一个公元1300年的德国人和公元800年的德国人过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即使是最见多识广的商人，也不过是比别人多见过几种货币罢了。想要探索科学世界，他们往往要把目光转向外部。

来自巴格达、大马士革的新奇机械有时候会作为礼物送到基督教国王的内廷，这引起了人们的好球。虽然西方世界当时的工程师还没有足够的知识来制造这些复杂机器的山寨货或者发明一个新的东西，但是这些自动化设备确实在西方世界开始流行起来。至少，这让人们开始意识到有这么一类东西。

为了给将来的复制打下理论基础，有很多学者试图用自己的知识来解释这些神奇的产物。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理论框架往往不依赖于对机械装置结构的完全认识，就有点像晚清的士大夫看到西方送来的精密仪器时嗤之以鼻的态度。今天人人都会好奇的问题“这是如何做到的呢？”，在当时知识分子眼里并不重要。

那他们能怎么解释的呢？他们只得认为这些能量来自于自然界隐藏的能量。有的神学学者甚至认为这东西和基督教所极力反对的魔法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观念上不同的区别使基督教领土被其他文明框定起来，成为了各种奇特想法的策源地。这让欧洲机械时代的最终降临也远远晚于阿拉伯世界发明各种机械的时间。中世纪的欧洲，机械学其实毫无进展，停留在阿基米德时代。

虽然在机械学上毫无进展，人们却发明出了一系列“魔法机械”。这些机器常常被冠以“超自然”之名。什么东西可以落入超自然的范畴呢？基本上就是那些无法用寻常的科学理论解释的东西，比如说有两个头的羊，或者火蜥蜴的皮肤可以防火。

超自然的表现形式就已经多种多样了，它的原因自然更是如此。不可知的自然自己可能就是原因所在，或者有时候还会是由于天使和魔鬼才引发了超自然现象。具有超常智慧的人可以使用他们从古代文献获得的知识预测超自然现象的发生，或者通过引导隐藏在这个世界和自然法则中的隐藏物质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诸如召唤恶魔、观测行星，都可以达到超自然的效果。

据此，这些学者认为那些来自东方的技术大概也是某种魔法。有时候甚至机械师自己也要用“魔法超自然”的外壳来包装自己的巧妙构思。不止一个发明家宣称他们神奇的机器人是利用了地球和太阳之间的特殊位置或者利用了上帝的意志。其实背后的原理，都是一些机械结构的传动。

不仅神奇机器人的原理搞不清楚，有时候他们甚至连那些传说中的机器人在哪里都搞不清楚。和今天的我们一样，那时候的人们也喜欢用一些脑子里没有概念的遥远地方来安放自己的想象力。比如一株人工的黄金树和会唱歌的机器小鸟是欧洲中世纪笔记里经常出现的文化符号，基本就象征了机械科技本身。一开始它们确确实实出现在拜占庭宫殿中，但随后这棵树随着文学家的想象力跑到了巴格达，后来又在印度中部的一个王国里出现。十三世纪早期，大马士革的苏丹送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一棵会唱歌的小鸟树，却丝毫没有能够阻止想象力丰富的文学家们继续胡扯。他们甚至把这棵树描述成是从古巴比伦穿越回来的产品。

这棵小鸟树的原理也是多种多样，极尽想象力之能事。在十三世纪的一部小说当中，巫师用巫术和宝石一起给小鸟提供黑暗能量。十二世纪晚期的另一部小说当中，国王则使用了各种炼制巫药的原料制作镀金树枝和歌唱的小鸟。树上有各种品类的小鸟，每一种的歌声都和它们在野外的那些同伴们唱得一模一样。

虽然教廷对于这些黑科技感到兴趣十足，世俗的政权却以外的没有试着去拥抱这些新技术。和他们在东方的那些敌手们一样，欧洲的君主只是把这些有趣的机械设备放在皇宫里作为陈设。以前的文章我们提到过，英国国王理查二世用了机械小天使加冕。但他仍然觉得金匠是使用了一些超自然的不可解释的手段，这样顽固的想法我们今天难以理解，却代表了欧洲当时的主流认知。

即使那时候的欧洲人已经知道了工匠是如何制造出这些复杂自动机械的，他们仍然没有放弃相信这些东西的驱动力是一些超自然的因素。他们最多也就是把机械学放入了可选的解释选项里。就像因为医药的进步而使盲人重见光明也可以被归因为上帝的神迹一样，那些会动会说话的雕塑也可以被描述成神学上的进步。英国皇室御用的那位金匠应该就很清楚这些神奇的天使是怎么飞起来的，但是他自己却对此保持了沉默，外界就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当时可以供选择的解释余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一个人如何看待这些机械制品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观点。西方所引以为豪的科学精神在那个年代真是无处可寻。

但时代终究会进展的。随着启蒙运动和随之到来的工业革命，机械技术席卷整个欧洲。物品的机械化解释也渐渐得到了人们的认可，最终完全取代了魔法学的解释。十七世纪晚期，超自然帝国终于完全崩溃了。技术上的奇迹终于回到了自然法规的边界之内。机器人变成了可以被人们理解和操作的一个物件，不再具有可怕的魔性。

不过我相信直到今天，超自然其实仍然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电视节目和地摊读物仍然充斥着那些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的神奇现象，而这也许正是沟通我们和中世纪蒙昧时期人们的一座桥梁。同为人类，我们总要有一些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