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新说：波德莱尔《反抗者》

愤怒的天使从天上猛扑如鹫，

一把抓住了不信神者的头发，

摇晃着他说：“你会知道规矩的！

我说的！（我是你的保护神，懂吗？）

“你得知道必须爱，不要皱眉头，

爱穷人、坏人、白痴、心术不正者，

为了你能在耶稣走过的时候

用你的慈悲为他铺胜利的地毯。

“这就是爱！趁你的心尚未麻痹，

要借助天主的荣耀重获狂喜；

这是真正的快乐，魅力能坚持！”

天哪，天使越是爱，越是要惩罚，

用巨人之拳把被教的人痛打，

可挨打者总是回答：“我不愿意！”

——夏尔·波德莱尔《反抗者》

坐在车上，想着还没有读完的《恶之花》，脑子里突然冒出这首诗。仿佛这几年总在重复一些同样的话题，经历同样的事。总在被教育和怀疑之间徘徊着。

这段时间的清闲似乎让我逐渐淡化了的意识，重新冒了出来。一些问题没能找到答案，但它们依旧被人问出来，就像与人讨论《圣经》里的问题，和人聊天中国历史，或者是一部电影、几首歌。我想许多事，只有在身临其境，无可摆脱的时候，才能意识到需要投入，就如同落水的人，不管他是否愿意，或者被外力推入水中，只有这样他才不再担忧被什么沾湿衣服，才能渡河。我们只好犯了错，知道无可弥补，或者经历遗憾以后，才能原谅别人的过错。

天使用教义感化世人，惩罚那些他信者，要人笃信一条道路，同时放弃自我，发自内心地爱一切不和谐的东西，然而人不能放弃自我，成为一只顺从的羔羊。这是波德莱尔这首诗要说的。用拳头或者规矩强制被教的人，或许是波德莱尔生活的时代所见到的，看来粗暴了一些。

《恶之花》里有许多惩罚骄傲主题的内容，大概作者本人也是矛盾的吧，放弃骄傲的人才能接受现实，然而作者好像徘徊在赞同与批判之间，态度摇摆不定。仿佛所有原罪里最可怕的是“骄傲”，它让人愚蠢、失去理智；但没有骄傲，人又会彻底丧失自我。他在人性和神性之间的这种矛盾中痛苦纠结，对此又无能为力。至于所谓什么程度的骄傲不算作“骄傲”，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这几年的经历让我意识到一种东西叫“原罪”，就好比犯下过错的人更容易接受自身有罪的事实，这很容易理解。一尘不染的纸面上怎么会有下笔的空间，或许这才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这种无奈，人又不愿失去对“罪”的认识能力，才要忏悔吧。

诗歌以宗教作为背景，讲反抗者的反应。宗教或许只是一个象征，波德莱尔没有赞美反抗的人，也没有否定，他以一种理性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事实。仿佛他已看透历史的脉络，历史，重复而又短暂的故事，过去了，意义也在两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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