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冶墈头拍照之随想（二）

封面·墈头的故事

还在18路公交车上的时候，看到一件事情。车到老下陆路口，上来一个貌美而富态的中年女人。她上车之后，手搁在投币口停留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投币，然后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原来是熟人。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摸一下投币口，因为公交车上有监控，在没有售票员的状况下，看司机是不是履行了收费的职能，而这个女人触碰投币口，是做给监控看的。这不禁使我感叹，再怎么严格的制度，中国人都能够找到破解的方案，何况一个投币监控的问题。

当然，这位司机看起来也是一位热心人。那位老太太上车问，到大冶多少钱？司机答曰：3元。老太太说，我的钱找不开怎么办呐？司机说，你有老年卡吗，直接刷卡就可以了。老太太赶紧掏出老年卡刷卡。看来真是不常出门的老人，连到大冶的18路与7路可以刷黄石的老年卡都不知道。到了终点站，老太太如法炮制，说，她搭车刷卡就可以。我说，这个可不行，大冶公交车不认黄石的老年卡。于是在车上，看到老人站在投币处，等着人家投币的时候给她找零钱。这时候才想起来，我身上有不少硬币，应该给她换零，甚或送老人家两枚也行。忘了这个茬。

到大冶墈头下车后突然内急，过了马路去上厕所，以为一个地方像是公厕，结果一看，却是个楼墙，即如澳门之“大三巴”，只有墙壁没有房屋的那种。转过去一看，原来是个戏台，叫“百姓大舞台”，旁边两个小丫头对着一架点唱机很卖力地在唱歌，虽然谈不上专业，但也能一听，对过的石阶有些像足球场的看台，坐了好几排老人，看样子是等着大戏的开演。不过这台大戏直到我离开墈头，也没见开锣。广场上还有一些卖假药、卖假金银首饰的，其中有一位彝族打扮的卖药人坐了个马扎在哪里卖血三七。我叫旁边站着的一位观众让出一个空，拿了相机给他拍照。这人看到了，指着我，用带着云贵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不要拍，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看来一个卖假药的还蛮有法律意识，想起来却真是对于法律的莫大讽刺。

今天的墈头有点不好，因为还在清明期间，到处摆满了祭扫用品，让你没法下手拍照，于是干脆到菜市场一带去拍老百姓们。大冶墈头的菜市场与城区的可能有些不同，正是春菜栽种的日子，所以有很多卖菜秧菜种的。就是寻常挑担的小贩们，也兼卖着菜秧。我不懂种菜，猜测可能是茄子辣椒豇豆冬瓜南瓜那些结藤长树的菜种。第二个不同是，墈头买菜为一家占用一档临街门面，把各种不同的菜分门别类码齐了卖。这间临街店面很狭窄，放了菜，里面仅容一人立足，不能出来，所以在外边还有帮衬的人，协助卖菜。我想找到那种比较后现代的感觉，即人们都带着冰冷的表情，在街上行走，而且，需要有不少人参与的那种。上一次到墈头来拍了一张片子，约莫有点儿相似，呆会把它做封面，各位给点评一下，是不是有这样的风格。我之所以挑了周末出来，也是因为想找到人多的场景。

但是今天运气不好，街道上堵得很，老是有各种车在这里堵成一团，包括小车面包车电动车和摩托车。我得隔着街道拍才行，一堵，啥都拍不了。虽说拍车流也是一种选择，但它们显得过于凌乱，比我拍后现代的思路都凌乱，这就没敢多下手，拍了几张，效果不好便作罢。大冶墈头比黄石好的一点是，几乎看不到多少城管，早上拍了一个钟点，唯一看到一位戴了口罩的女城管，见我在拍片，赶紧地躲到一边。我到团城山一带的露天菜场，也不常看到城管，而黄石城区，包括永安里，湖滨大道，城管都排起了队，发疯地追逐那些挑担小贩。难不成坏城管都集中在了黄石，而且在我生活的200米时空伴随区？要是这样，我这人也算够倒霉的。

这样的满街道堵，使我的信心受到严重的打击，于是干脆离开了这一带，准备到那座广场去拍娱乐着的人们。上次来，墈头贸易市场对面的广场摆了不下一百座打牌走棋的桌子，看了觉得好是惊诧，想着拍一张片子去参赛，叫做“摘了口罩打麻将”。这种思想上的反差，我个人觉得非常有意思，正革命思想和反革命思想的相互碰撞，绽放着时代的火花，带点浅浅的黑色幽默。可惜的是，今天没这么多的桌子，而且只有三种形式的活动，即象棋、纸牌和字牌，缺少了麻将。这让我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还有字牌，本民族的东西，比较传统文化，拍的时候见到大冶的10公交转了个弯开过来，草草拍了几张，赶紧搭车去也。看来我这人不适合搞艺术，太现实了，坐在车上还自责了好半天。

现在揭晓，后现代风格的街景和摘了口罩打麻将就是我前面说的到墈头来的功利性的目的。当然，我也觉得这种摄影的成功率很低，不够亢奋向上，现在我们正处于一个积极向上的也是极度兴奋的时期，敌人全部都烂下去，我们已经好得不得了，堂堂中华要等四方来朝，我这种相对颓废的格调，决定是不能带来良好的社会效果，投稿也是白投，不过我想试试，说不定评委看厌倦了高大全、红光亮的作品，偶尔给我个机会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咯，我也不做职业摄影师，得奖不得奖与我何有哉，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拍照这个东西不是千篇一律的，有很多风格，既有江青同志喜欢的摆拍风格，也有何藩的那种扫街风格。我要试试非摆拍的种型。

这么想着，居然给忘掉了一件事，就是在菜市场买几斤大冶的土猪肉回来。不过大冶卖肉也在与时俱进，从前卖肉是一刀下去，连排骨，肋骨肉都有了。因为老派的农村人不怎么单吃排骨汤，这么卖肉，排骨汤有了，肉炒菜有了，猪油也有了，一猪三吃，照顾到方方面面，这是典型的中国式思维法则，什么都想，什么都要拿到手，就像中国的宗教-道教，又可以饮酒吃肉娶三妻四妾，而且还可以不死，不是成仙也可以成妖，总之一样也不吃亏。而今大冶人民搞了改革，排骨另卖，价格更高，更有赚头。

在后悔和自责之中坐了18路车回家。

要出门了，先拿这两篇文字垫底。还不知道要外出多少天呢。